滴在，时间在走，汤可林希望这个晚上再走得慢一，他一垂便碰上章寻的发，发丝柔地蹭着他的脖颈，那又要冒来。汤可林忍了忍，行下了，心却扑通扑通，好像犯了病。

章寻昏脑胀的，不明白他突然在真情实什么，又老鼠又小白鼠，他听不懂，只知自己是真快撑不住了。他攥汤可林的手臂虚弱：“我说我胃炎犯了好想吐。”

汤可林发觉他要的不多，仅仅两块瓷砖和一个章寻就够了。

章寻不答，越来越歪，快要躺倒在椅上。汤可林替他纠正方向，把他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，章寻睡得很熟，呼匀称，顺从地挨着，没有躲开。

章寻从厕所来时双打着哆嗦，弱不禁风的模样。汤可林迎上去把人搂住，给他轻轻顺背。章寻整张脸看上去毫无血，只有泛着红，此时蔫了吧唧地靠在汤可林上，吐得有神志不清，木然地睁着。

但是每天一睁看见床柜上的那包烟，一周过去，烟盒居然还是满的，汤可林知自己在发生看不见摸不着的变化，不在烟的数量，而是现在他起床想一支烟醒神，烟在，打火机在，瘾消失了。

汤可林语气平平，“我来检。”

他愤懑地腹诽半天，听见一旁沉默许久的章寻说：“谢谢。”

被截胡了。汤可林死盯着那车扬长而去的背影，怒火中烧，那悠然自在的车，带着一丝小人得志的可恨，真想往上面踢一脚。

汤可林死盯着汤思哲的背影，忘记自己与他的亲戚关系，把汤思哲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。

汤可林这一刻很想抓住什么，从小到大，不属于他的离他远远的，属于他的也不要他，他索两手空空上路。没习惯之前觉得孤苦伶仃，习惯之后觉得一轻便，久而久之便不肯改变这一旧习，再也不愿捎东西上路。其实独来独往的滋味也不错，没人愿意收留他，他也不愿为谁停留，扯平了，照样好好活到三十岁，自在随心。

他看了看时钟，晚上十，适合睡觉。汤可林歪轻轻靠着章寻的脑袋，与他一同陷沉眠。

不一会儿，汤思哲把车开到门，章寻没再说多余的话，径直上车。

“小叔？”汤思哲有些惊讶。

汤可林被这短短两个字扎破表，倏地放了气，他不自在地别开目光，不去看章寻的睛。

他低看见章寻的手揪着他袖，指节泛白，把他当救命稻草似的，忽然让汤可林觉得自己这老鼠好像也不至于太讨人厌，不至于一无是。

翌日清晨，汤可林买完早餐走回医院，撞见章寻从大门走来。他愣了愣，正要和他说话，余光刺探到后面跟着的汤思哲。汤可林嘴动动，不吭声了。

汤思哲略一颔首，见他小叔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，便解释：“小寻不舒服，带他来看病。”他说完，和章寻低低说一句后往停车场走去。

看夜空，那月亮分明被暮云笼罩，却好似能刺疼，云雾飘渺，从明月前移开了。他低看脚尖，蚂蚁避他如蛇蝎，绕过他的鞋尖离开了。他结一，耳畔的那呜咽潜黑夜中，也消失了。

章寻，汤可林带他去打滴，把人安置好了，再拿病历单去开药。等汤可林拎着药回到输室，章寻靠在椅背上双目闭，似乎已经昏睡过去。

老鼠就老鼠吧，反正章寻是科学家，在他手下死去的老鼠都实现了自我价值，被好猫抓住的就是好老鼠，他应该庆幸自己是落到章寻手里，否则碰上其他坏心的猫，他还得在沟里多逃匿几年。

他看着烟卷里的烟草，闻了闻，却提不起神，反而闻到苦杏仁的味，中毒了；叼在嘴里，窗外是青天白日，幻化不白雾。那一瞬间汤可林心里有一个小人在下楼梯，稍不留神踩空好几阶，他慌忙地想抓住什么，却什么都抓不住，直直落到地上，掉回沟里，变回人人喊打的老鼠，四逃窜，失魂落魄。

“哦。”

那个音乐节举办地离医院不远，大约快结束了，喧哗声不绝于耳，为肃静的医院平添一丝闹。汤可林望向窗外片刻，心没有因此躁动起来，仿佛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，无比沉静。

还你带他看病，昨夜连你半个魂都看不到，绕去太平间躺着了。这都好意思往自己上揽，装的像模像样，你丫就是章寻昨晚吐来的东西，再来晚一直接冲化粪池。

“去打针？”汤可林耳朵有红。

汤可林咽了咽，盯着远昏黄的路灯说：“章寻，以前是我犯浑，没把你好好对待，我没想糟践你，是我太笨了之前没想明白，是我说错话。我现在脑转过来了，当老鼠就老鼠吧，反正你以前说你最喜小白鼠，我当老鼠我还往脸上贴金了。虽然这俩品不太相似，但你要是嫌脏，我就把自己刷净，我乐意。你嫌我恶心，你就吐吧，是我对不住你，我给你歉行不行，对不起。”

汤可林清了清嗓，对着空气忸怩：“你喝那么多酒嘛，你有什么不兴冲我来。”

两块瓷砖，把他们两人与外界隔绝开。他和章寻所在的位置占据了两块瓷砖，是医院里、世界里的以及宇宙里的两块瓷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