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一颗星星静悄悄地升上了夜空。
程子期俯下身,吻她布满皱纹的冰冷额头。
清澈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包裹住他的身躯,在时光的洪流中托举他溯游而下,瞬息回到神殿之中。
刹那间,程子期过完了五十多个春秋。
“像一场梦。”他喃喃道。
nV神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:“我的孩子,你要去参加下一场梦了。”
“我想再见她一面,跟她说句话。”他艰难地哽咽道,“让我再见她一面,就一面,求求您……”
“我不能管辖凡人的灵魂,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,也许你们还会再遇到。”
他跪在水池前,目光执着。
nV神的手掌伸出一根晶莹的丝线,系在他的心脏上,而后将线一抖,把他抛出了殿门。
黑暗的甬道中,一个影子越跑越近,那是1946年的程德赛。她一边跑一边哭,到了身前,搂住他的腰不放。
他温柔地m0m0她的脑袋,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,却梗在喉咙里,千刀万剐般地疼,只能用尽全力像往常一样笑着,“小姐,我要走啦。”
她哭着问:“你到哪儿去?你的家在这。”
程子期答不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,他轻拍着她的背,低低说:“以后你会过得很好。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?到下一个世纪,还是同样的日子,我们再去盘龙寺上香,我会在那里等你的。只要你拿着我的羽毛,我就能找到你。”
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
“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,还有我们的宝宝,他还这么小,怎么能没有爸爸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明明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,这不是真的,我只是在做梦……”
他的灵魂因为疼痛剧烈地震颤起来,“听话,一定要好好活下去!”
系在心脏上的丝线开始收拢,空间扭曲,星空坍塌,脚下的路变作深渊,弹指间他又站在神殿中了,身后排着一队等候中转的幽灵,穿着各式衣装,沉浸在各自的过往中。
水池后,一扇透明的门若隐若现。
“快走吧,你的灵魂就要熄灭了。”
他摘下帽子,朝nV神鞠了一躬,向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飘去。
白茫茫的光线淹没了视野,他如一叶小舟,在时空的漩涡中激荡沉浮,不知过了多久,被一GU巨力从混沌中推了出来。
他正疑惑这是哪里,但闻一声悠长钟鸣,抬头看见大雄宝殿的金匾。
殿外的古山茶绿意盎然,在暖yAn微风下舒展着枝叶,仿佛睡了个甜美的午觉,刚刚从漫长的岁月里苏醒过来。
秋天的滇池游人如织,盘龙寺里处处香烟,穿着短袖T恤和牛仔K的年轻人嬉闹着在树下拍照,还有高举小旗的导游在寺中滚瓜烂熟地介绍历史。
程子期试图拦住一名游客,可别人既看不见他,也听不见他,踌躇良久,便跟着一个扫地的老僧人走进佛殿。
那老僧打开cH0U屉,用笔在日历上圈出今天,2000年9月19日,白眉舒展:“原来如此。八月初二,燃灯佛圣诞,普光照见旧因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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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悠悠地持一炷香在手中,“善男子,汝于来世,当成正果。”
释迦摩尼在莲座上垂目俯瞰众生。
程子期不太懂僧人说的话,借着对方的手,把线香cHa在香炉里。
袅袅白烟飘了出来,他默默地对佛祖说抱歉,这样应该算上香了吧。
“愿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健康,快乐。”
他双手合十,虔诚地叩拜于地。
“愿她不再记得我,开始新的旅程。”
再拜。
“愿她这场梦,b上一场圆满。”
三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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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施主尘缘已了。”
老僧一拂衣袖,程子期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,将他送上九霄,那间寺庙在视野中越来越小,直至消失在苍茫山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