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应过一个骗她的姐姐,要一起在夏日深处,去蓬莱山,在荷花淀里荡舟摘莲蓬,也无所谓。
到了永安城后,她像是牛吃草反刍一样,将那日的重逢,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地琢磨。
日子久了,铁皮核桃也会被盘出包浆。
所以,她又怀疑,一切是不是幻象。
思秋小的时候,感慨过一阵那家人真好看,年岁渐渐长大,童年记忆里的一切都不真切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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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走茶凉的那个午后,魏若昧问她:“你守在门外,见到什么人出去了吗?”
思秋莫名其妙,问她:“师父,刚才是有谁进去了吗?”
漫天h沙,午后yAn光晃眼,一切越发像个梦。
再后来,思秋连去大漠采雪莲这件事,都记不真切了。
带着思秋到了永安城后,李凤眠似乎很开心她回来,将药庐又交给她。
很多人慕名前来治病,思秋跟着她打下手,耳濡目染,脑子里全是医书和病人,更加想不起曾经漂泊的日子。
魏若昧得闲时,去过很多地方采摘药草,唯独不曾踏足过蓬莱山。
妙手医仙声名远播,如有人介绍亲友看病,第一条最最要紧的就是,“千万不要在医仙跟前提,蓬莱山,这三个字。”
第二条要紧的就是,千万也不要穿紫sE衣服。
思秋从小跟着她,即使不知道过往因由,但多少知道她的喜恶,年纪小时也试探过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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套话道:“师父,你为什么总是望着蓬莱山?”
“因为我讨厌那座山。”
思秋又不怕Si道:“那不如我们学上古时代的愚公移山,日日去搬一块石头,来看病的人也要去搬,谁搬的石头大又多,谁获得优先问诊权,长年累月下来,总能搬空它。”
魏若昧看她一眼:“医书都背好了吗?”
思秋无言,灰溜溜地逃走了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,李凤眠偶尔来看她。
魏若昧在外多年,阅人无数,多少看出一点他的心思,怕不是借着她,去回忆另一个人。
魏若昧的心底,生出痛苦的近似复仇的变态快感,Si守着大漠的短暂相遇,不肯说一个字。
还故意去诛他的心。
“秋夕不怪你我,无非是不曾把你我放在心上,那么恨李春朝,无非是深沉地Ai过他,恨他的时候也是因为Ai。恨得越深,Ai得越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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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,李凤眠有大半年没再来过。
但最终,他心情不好的时候,还是会过来。也不知道是图什么,故意找罪受。
年过半百的时侯,魏若昧又去了一趟大漠,想要看看界碑旁的胡杨树下,还有没有埋着那坛酒。
结果,摄政监国的三皇nV李凤眠,和小帝姬李允炆都太能g了,疆域跨过天山去,原先的界碑早就被挖出推倒了。
几十年的斗转星移,带路的向导白发苍苍,当地号称最有经验的包打听,望着一片胡杨林,也不知道哪一棵胡杨长在曾经的界碑旁边。
魏若昧也就无从得知,是不是有一棵胡杨树下埋着酒,又或者没有埋着酒的胡杨树下,也曾埋过一坛nV儿红,只是早就被挖走了。
再往后几十年,妙手医仙白发苍苍,只剩最后一口气了,却迟迟不肯闭眼,痛苦地煎熬着。
她从小带到大的大弟子思秋,在外问诊,跑Si了两匹骏马,风尘仆仆跪到了她的病床前,不顾一众弟子和患者阻拦,给她换上她四处漂泊时,她看得b命还重、珍藏大半辈子的一套紫衣,带着只剩一口气的人,去了她最厌恶的蓬莱山。
想来也是可笑,妙手医仙,四处漂泊,行医江湖,回到永安城后,守着一座不敢踏足的山,被人误会了大半辈子,她最讨厌那座山。
秋日Y雨绵绵,荷花早已枯萎,残荷听雨,孤舟飘摇。
回光返照的人,紧紧抓住大弟子的手,泪流满面,不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秋夕,秋夕,你在哪儿啊?不是说好一起摘莲蓬的吗?你为什么食言了呢?”
思秋强忍着泪水,反握住她的手,第一次对她撒了谎。